作者：联合国人口基金驻华代表那迪娅，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林毅夫
纵观亚洲，一场深刻的人口结构转型正在各国展开。人口老龄化正成为塑造经济发展、劳动力结构和社会进步的最强大力量之一。在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期间，这一现实成为“亚洲银发市场潜力与价值共创”分论坛的核心焦点。与会嘉宾深入探讨了如何使长寿成为新市场、新产业以及更具包容性增长模式的催化剂。
未来25年，亚洲老年人口的增量将超过世界其他地区老年人口增量的总和。到本世纪中叶，亚洲地区将拥有超过10亿65岁及以上的人口。然而，亚洲各国的老龄化进程并不同步。日本仍是超老龄化社会的先行者，韩国正经历着史上最快的人口结构转型之一，中国则以前所未有的巨大规模迈向老龄化。在东南亚，许多国家在收入水平相对较低的阶段就步入老龄化，需要应对双重挑战：既要保持经济活力，又要使制度和照护体系适应新的人口现实。
人口老龄化往往被描绘成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但这种视角是片面的。老年人是全球增长最快的消费群体之一，正在塑造从医疗保健、住房到金融、旅游和数字服务等多个领域的需求。这正是银发经济形成和发展的基础。银发经济已在全球范围内构成数万亿美元的经济活动，并将在未来数十年进一步扩张。
因此，问题不在于老龄化是否会重塑经济，而在于各国如何引导这场转型，使其具有包容性、可持续性和公平性。释放银发经济的全部潜力，需要的不只是市场规模的增长，更需要前瞻性的政策、有利的投资环境，契合各国经济、文化与社会传统的养老服务体系，以及多方面的努力，确保长寿带来的好处被广泛共享。
令人振奋的是，亚洲各地的创新正在加速。多个国家的政府和社区正在试验让医疗健康与社会服务更贴近民众的整合型照护模式；劳动力市场正朝着支持更长久、更灵活的职业生涯方向改革；城市正变得更加适老，同时终身学习项目正在帮助老年人保持活跃、掌握技能并与时俱进；在年龄结构快速变化的社会中，代际共融举措也在加强社会凝聚力。
技术正在加速上述趋势。人工智能、机器人技术和数字平台的进步为健康管理、自主生活和响应式照护系统开辟了新的可能性。在中国，由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牵头，在联合国人口基金与国家发展改革委共同支持下完成的《中国银发科技发展报告》指出，银发科技的发展正从零散试点项目转向连接研究、产业和服务的综合性创新生态系统。这些生态系统不仅改善了照护服务，还通过扩大老年人晚年参与和持续贡献的机会，促进了积极老龄化。
然而，技术本身并非万能药。如果缺乏审慎关注，技术可能加剧现有不平等。许多老年人——特别是农村地区的老年人、数字接入能力有限的老年人以及往往面临多重弱势处境的老年女性——有被边缘化的风险。弥合这些鸿沟需要投资于数字素养、无障碍设计以及反映老年生活多样性的包容性政策等。
因此，全生命周期方法至关重要。老龄期并非人生的孤立阶段，它承载了人们一生累积的优势与劣势。确保人们能够有尊严、健康、有保障地安度晚年，需要在从教育、就业到医疗体系和社会保障的全生命历程中进行投入。
上文提及的那场博鳌分论坛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发展银发经济所需的关键协作。它由博鳌亚洲论坛和中国老龄协会主办，海南省民政厅、海南省老龄办和中国老龄事业发展基金会承办，联合国人口基金提供支持。可见，没有任何单一行动方能够独自打开银发经济的大门：政府需要提供有利的政策，私营部门需要推动创新和投资，学术界需要贡献证据和前瞻性思考，而公民社会则确保解决方案立足于真实的生活场景。
中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行动，从推动健康与养老服务体系整合，到开发适老化产品和服务，再到将银发经济置于优先位置，为国际社会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放眼整个地区，经验是明确的：协作、适应性和长远思维至关重要。
归根结底，衡量银发经济成功的标准，不应仅仅是新市场的增长。真正更有意义的衡量标准是：更长的寿命是否真正转化为更美好的生活——更健康、更有保障、更充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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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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